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这两个国家,曾经都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。早在1922年,它们与格鲁吉亚一同组成了外高加索联邦,该联邦一直存在直到1936年,随后被拆分成三个独立的国家。
在苏联发展的那个时期,为了安抚以及争取土耳其的支持,苏联政府决定将亚美尼亚人聚居的纳戈尔诺-卡拉巴赫地区划归给阿塞拜疆进行管理。
由于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均属于突厥民族,其民族间存在较强的亲近感。那时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都还处于苏联统治之下,因此对于行政划分不曾过多争执。
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纳卡地区的问题逐渐显露出来。阿塞拜疆当局一直谋求将该地区推向阿塞拜疆化,这引发了当地亚美尼亚族群的激烈反弹。到了1987年,地区内大量亚美尼亚居民联合上书,强烈要求将纳卡地区划归亚美尼亚管辖,这使得这一矛盾全面爆发。
事实上,亚美尼亚在这一事件背后最初得到了俄罗斯的支持。纳卡地区的冲突起始于1988年。许多人难以理解苏联这样一个超级大国为何会解体,实际上,从苏联晚期的表现就可见其渐渐失去了对地方局势的控制,纳卡冲突即为明证。
自1988年二月起,居住在阿塞拜疆的20多万亚美尼亚人及分布在亚美尼亚和纳卡地区的80多万阿塞拜疆人因这场冲突被迫流离失所,直接与间接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三万人。
随后,苏联官方声明不会改变纳卡地区的行政划分,理由是任何变动都可能激化民族矛盾,因此保持现状更为稳妥。为此,苏联再次将纳卡地区的临时管理权交还给了阿塞拜疆。此举再度引发轩然大波,亚美尼亚方面公开宣布将纳卡地区纳入自己的版图,实际上否定了苏联的决议。
1991年苏联解体后,纳卡地区宣告独立,但除亚美尼亚外,国际社会没有任何国家承认其独立地位。有时我甚至怀疑,俄罗斯在处理克里米亚问题时,是否借鉴了纳卡地区的模式。
纳卡地区有大量亚美尼亚人居住,但行政上却隶属于阿塞拜疆,这与住有众多俄罗斯族人的克里米亚却被划归乌克兰类似。
亚美尼亚试图夺回纳卡地区,与俄罗斯想要收归克里米亚的动机不谋而合。亚美尼亚单方面承认纳卡地区的独立,缺乏国际认可;俄罗斯亦单独承认克里米亚归属自己,同样不被国际社会认可。
苏联解体后,亚美尼亚能够与阿塞拜疆抗衡,主要依靠俄罗斯强大的支持。借助俄罗斯的力量,亚美尼亚多次涉足纳卡事务,并迫使阿塞拜疆不得不在谈判桌上做出让步,纳卡地区在阿塞拜疆国内的地位也因此发生变化。
阿塞拜疆能够单独应对亚美尼亚尚且游刃有余,但面对其背后的俄罗斯却显得力不从心。阿塞拜疆并不希望与俄罗斯发生正面冲突,因此在谈判末期,阿塞拜疆甚至只要求获得象征性的宗主国地位,并允许纳卡地区享有高度自治。
另一方面,阿塞拜疆其实也有自己的靠山,那就是土耳其。相较于俄罗斯整体实力,土耳其仍显不足。因此,在纳卡冲突的早期阶段,阿塞拜疆一直处于劣势,颇为苦恼。
土耳其拥有远大的野心但实力限制。土耳其继承了历史上举世闻名的奥斯曼帝国,曾是一支横跨欧亚非三洲,持续了六百多年的庞大帝国。那个时期,如今日益复杂的中东和阿拉伯世界,几乎全部纳入奥斯曼的统治范畴。
土耳其渴望重新夺回昔日的荣耀。它曾作为世界超级大国,现如今却沦为地区性强国,落差巨大,这令土耳其难以接受。
不过,土耳其想重夺在阿拉伯地区的统治几乎不现实,因为这里早已在美国的保护伞之下。土耳其无意与美国直接对抗,避免招惹麻烦。
但是,要想扩张影响力,必然得得罪某些国家,才能夺取更多的地盘。在可选的对手中,撬动俄罗斯势力范围似乎是更为轻松的选择。
苏联存续期间,土耳其不敢轻举妄动,因为苏联的实力与美国不相上下。但自1991年苏联瓦解后,俄罗斯的国力大不如前,土耳其认为从俄方撬动利益相对容易得多。
为此,土耳其高举泛突厥主义的旗帜,计划将阿塞拜疆和中亚五国等突厥民族国家团结起来。这些地区均曾是苏联领土,虽然独立,但俄罗斯在此仍保有重要影响力。
因此,对土耳其来说,俄乌冲突实际上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。土耳其极力希望战争持续,借此不断扩大其在该区域的势力。
2020年,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爆发新一波纳卡冲突,令局势再度紧张。此次冲突中,俄罗斯保持冷静旁观,而土耳其则向阿塞拜疆提供了大量支持。
最终,阿塞拜疆成功夺回纳卡地区的更多部分。
亚美尼亚察觉到局势异常,昔日依靠的俄罗斯如今不再全力支持自己。若继续将安全寄托在俄罗斯身上,亚美尼亚担心未来可能会被俄罗斯出卖。
于是,从这时起,亚美尼亚开始考虑转换战略盟友,尤其到了2022年俄乌战争升级后,随着战争时间延长,俄罗斯对外援助能力下降,甚至自身急需外部支援。
亚美尼亚由此开始加紧与欧美国家的接触,试图寻求新的保护伞。与俄罗斯的关系虽不想彻底决裂,但也开始逐渐疏远。
阿塞拜疆与俄罗斯的关系一直尚可,尽管纳卡问题依然未解,也未影响双方总体关系正常。由于俄罗斯是大国且与阿塞拜疆为邻,阿塞拜疆并不希望因小失大,故对俄罗斯的挑衅保持克制,避免激化矛盾。至少,俄罗斯没有直接派兵干预阿塞拜疆。
但随着俄罗斯在乌克兰冲突中陷入困境日益加深,阿塞拜疆逐渐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,准备展开反击。过去数十年积压的苦楚和忍耐,这次他们决心全部还回去。
这几年,土耳其雄心勃勃,频繁试探中东地区,旨在扩展自己的影响力。举例来说,叙利亚北部早被土耳其控制。
土耳其与中亚多国关系密切,这些国家皆视自己为突厥民族后裔,共享语言和文化。土耳其持续推动泛突厥主义理念,曾计划成立泛突厥联盟。
阿塞拜疆正是泛突厥主义的一部分,自称与土耳其为同宗同源,因此双方关系密切。只不过,两国之间夹着个亚美尼亚,局势颇为棘手。
过去,亚美尼亚依靠俄罗斯强大后盾,无惧土耳其和阿塞拜疆。但2020年后,随着俄罗斯放弃对亚美尼亚的继续支持,亚美尼亚开始倒向西方国家。作为北约成员的土耳其,在高加索地区基本无对手。
必须承认,土耳其极有可能成为这场纷争中的最大赢家。一旦土耳其成功整合高加索及部分中东资源,其泛突厥主义战略将大获成功。对全球局势而言,这并不一定是利好消息。